转自:新世纪,文章内容并不代表本网立场和观点。
江湖传闻,华叔以「螳螂捕蝉,黄雀在後」命名营救行动系误传,实则出自曹植『田野黄雀行』诗句,乃黄雀遭殃而有少年救之。横竖我们这些被通缉者和流亡者才是黄雀,而後黄雀飞散欧美,落草为生,从此只有《铿锵》在後。
《山海经》有云:「铿锵其鸣,声如钟磬。」《铿锵集》四十三年,二千二百夜,我与她也有二十几年的互动,在他们的一个系列里。香港被毁之後,惨祸连连,最近斩刀终於落到《铿锵》头上。我便要二十年从头说起。
『今天又是美国的什麽节﹐孩子都不上学﹐一早就聚到我们家﹐整整折腾一天。我买菜﹑做饭﹐一天不知忙得什麽。晓康又在接受采访。昨天和今天他都在接受采访﹗中午听说谁出了车祸﹐不寒而栗。天知道我开车的运气如何﹖
『补记﹕妻子买菜﹑做饭﹙给客人备茶﹐还得管孩子﹚﹐丈夫则只做一件事﹕接受采访——日记里这两句真的很传神﹐是「流亡度假村」的写照﹐家家户户大约都如此。记者从世界各地蜂拥而至﹐拍照录像的都有﹐照明灯一直打到「狐狸跑」来﹐「精英」们上英语课甚至考驾照﹐都跟着采访。这样的「流亡」大概古今中外从未有过。舒服是舒服﹐但有一样﹐是大家都拿命当儿戏的﹐即驾车。三十五岁以上者占多数﹐亦多数买二手车﹐若按美国交通事故机率的那种算法﹐年龄大和二手车是两大因素﹐这里恐怕就高得惊人。』
这是傅莉的日记,我摘进《离魂历经自序》中,用以描述她初到普林斯顿的不适,巧在她的记录中就有《铿锵集》的影子——『照明灯一直打到「狐狸跑」来』,我找到的旧照片,便有一张恰好是张国良率摄制队在我家拍摄,镜头里是傅莉在厨房整理什麽(右上角一图)。
记得张国良当时还问我:将来结束流亡之後回了国想做什麽?「办个电视台!」我顺口答之。这是1991年中秋之夜《铿锵集》第一次采访我,可知当时我虽流亡,仍心意极高,满怀抱负。
然而,留在《离魂历劫自序》中的却是:
『﹙九一年中秋节﹐傅莉来美国还不到月把﹐一个晚会散了之後﹐她回家黯然在日记里写了几句﹐车祸後我才偶然读到。﹚
——今天是中秋节﹐也是三年来第一个团圆节。十二年前的今天﹐我和晓康结婚上庐山﹑泰山﹐时间过得让人不敢相信。刚才晓康说﹐你看你已经老了﹐当年登泰山﹐外国留学生还说你漂亮哩。我说﹐你这麽说太让我扫兴了。但我的确老了﹐还一事无成。真让人伤心。——』
十八年後,二〇〇九年春,一个周二,我约好香港《铿锵集》剧组的两位编导薛友德、潘达培,到普大东亚系的「壮思堂」做采访,他们从香港就联络我,计划拍摄《铿锵集》六四二十年特辑 《走过二十年》。
这时我们已经搬到德拉瓦,在九三年车祸後离群索居的第十六年,《铿锵集》是否知道这些变故,我其实并不清楚,我却彷佛觉得,让他们来德拉瓦拍摄,跟流亡似乎不搭界,要找一个比较神圣的场所才好,就想起来「壮思堂」,十八年前《中国学社》常在那里开会,於是联络东亚系秘书惠小姐,很多年来一有事情她还会打电话给我。
我也必须带上残废的傅莉,可是不便带她去壮思堂呀,於是我给普镇的一个朋友艾达说好,将傅莉「寄居」她家几个钟头。那天在一夜雨水之後,清晨还湿漉漉的,我们冒雨穿越费城南郊到普镇艾达家,放下傅莉,我再去接《铿锵集》剧组进壮思堂。
那天谈的话题是「回家」。朱耀明牧师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右下角一图,朱牧师、严家祺、朱太太、我),他开始问「流亡者能不能回家」,我发现流亡者群体中反而没人问这个问题,大概因为答案不言而喻,但是香港人就是这样,他们没有不言而喻的答案。我向《铿锵集》谈了我多次写过的意思:
二十年前逃离中国之际,觉得不久便能回家的。
二十年的流亡生涯,已将回家渐渐看淡了。
2003年春天仓促回国奔父丧之后,开始掐断回家的念想。
没有人不想回家的。我只是非常想念妈妈……。
再过四年,《铿锵集》又策划一个『六四廿五年系列●记忆与遗忘的斗争』,这次领队来的是个女士叫邬咏恩,她跟我说也想采访严家祺,而我刚要去华盛顿DC拜访严氏夫妇,他们刚从佛罗里达搬过来,於是我们约在严家见面,《铿锵集》很意外地拍到了两家流亡者相聚的难得场面——我推着轮椅上的傅莉,去看病得不轻的高皋。
隔天《铿锵集》又来德拉瓦我家,我指一副照片给邬咏恩,1989年五月首都知识界游行抗议至人民日报社,我被簇拥在中间(左下角一图),後来剪接出来的视频,就从这张照片起头,从凝固浮动起来,接续到天安门广场上的沸腾人潮,游行、旗海、口号……。
《铿锵集》抓住一个细节,做特写处理,其技术之娴熟,令人惊叹。
全平台高速翻墙:高清视频秒开,超低延迟
免费PC翻墙、安卓VPN翻墙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