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AI眼镜偷拍空姐”事件愈演愈烈,引发了一场全网对AI眼镜的巨大争议。
事件的起因是,一位用户在乐奇Rokid智能眼镜的社区里,发现有人使用该品牌眼镜在登机时拍摄春秋航空空姐并公开发布,配文轻佻地写着“春秋航空空姐也算是可以滴”。而当她在社区里搜索“空姐”关键词时,发现类似内容比比皆是。
AI眼镜的失控
短短三年时间,AI眼镜已经完成了从极客玩具到大众消费品的惊人跨越。
IDC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AI智能眼镜出货量达到1477万台,2026年这一数字将突破2300万台,中国市场出货量预计达491.5万台,同比增幅高达77.7%。
在AI眼镜赛道的跑马圈地中,Meta以约85%的份额一骑绝尘,其与雷朋合作的AI眼镜2025年销量突破700万台。而中国厂商也不甘示弱,Rokid、小米、华为、雷鸟创新占据全球前五的后四席;IDC预计,2026年中国厂商出货量将占全球45%。
为了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几乎所有品牌都将“第一视角拍摄”作为核心卖点,“解放双手,记录生活”成为了最响亮的口号。
开会时自动记录发言,旅游时实时翻译外语,运动时同步捕捉精彩瞬间……这些功能听起来确实美好,然而当“记录生活”的边界被无限模糊,当“解放双手”变成了偷拍无迹,美好的科技愿景就开始走向了它的反面。
记者实测发现,市面上不少品牌的智能眼镜存在严重的设计漏洞:有的提示灯设在镜腿内侧,拍照时只闪烁一秒就停;有的提示音极小,两人相距不到10厘米也无法察觉;还有的虽然配备了防遮挡传感器,但只要用特定的黑色遮光贴就能轻松绕过。
在各大电商平台上,专门用于遮挡AI眼镜拍摄指示灯的“遮光贴”正在热卖,销量最高的店铺已经卖出了5000多件,商品详情页上赫然写着“不影响拍摄”、“完美隐藏指示灯”、“让你的眼镜更像普通眼镜”。
记录边界的模糊
AI眼镜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彻底模糊了“记录”与“偷拍”的边界。
传统的偷拍设备,无论是针孔摄像头还是改装的手机,都需要使用者做出明显的拍摄动作。而AI眼镜的出现,彻底改变了这一游戏规则。佩戴者只需轻轻触碰镜腿或者说一句语音指令,就能在完全自然的状态下完成拍摄和录音。
这意味着,在地铁里、在商场里、在餐厅里、在办公室里,甚至在浴室和更衣室里,你随时可能被身边任何一个戴眼镜的人偷拍,而你对此一无所知。
这不是危言耸听,今年5月,英国伦敦就发生了一起令人愤慨的事件。一名女子在购物中心遭遇陌生男子搭讪,对方戴着Meta AI眼镜,看似在友好聊天,实则悄悄录制了全程画面。这段未经授权的视频被发布到社交平台后,累计播放量高达四万次。当受害者要求删除时,对方竟提出了付费删稿的无理要求。
想象一下,当你走在大街上,每一个戴着AI眼镜的陌生人都能瞬间知道你的姓名、职业、社交账号,甚至你的收入水平和消费习惯。这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
谁来守护隐私?
在这场关于AI眼镜隐私的争论中,很多科技公司都喜欢用“工具无罪论”来为自己辩解。他们说,智能眼镜只是一个工具,是否被用来偷拍,取决于使用者的道德水平,与公司无关。
这种说法看似有理,实则是在推卸责任。当科技公司设计出一款具有极高隐私风险的产品时,他们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社会责任。
但遗憾的是,在追求销量和市场份额的压力下,很多公司选择了牺牲用户隐私来换取产品的便利性。
面对AI眼镜带来的隐私危机,我国《民法典》虽然明确规定,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制作、使用、公开他人的肖像。但在实际执法中,AI眼镜偷拍的取证难度极大,受害者往往无法证明自己被拍摄,更难以找到偷拍者并追究其责任。
而对于生产和销售环节的监管,更是存在巨大的空白。
目前,我国还没有专门针对AI眼镜的强制性国家标准,隐私保护设计完全依赖于企业的自觉。不少品牌的商品页面上看不到任何隐私提醒,相关警示只藏在厚厚的说明书里。
2025年2月,中国信通院在启动AI眼镜专项测试时就指出,行业正野蛮生长,亟须制定相关标准。今年6月,教育部更是发出高考预警,明确禁止考生携带智能眼镜进入考场,无论是否使用。
但这些零散的措施,显然不足以应对这场全面的隐私危机。我们需要的是一套完整的、系统性的治理体系。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但使用技术的人有。
这是一个技术狂飙突进的时代,也是一个隐私岌岌可危的时代。我们必须在进步与保护之间找到平衡,在创新与伦理之间划出红线。否则,最终受害的,将是我们每一个人。
来源:无冕财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