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洪聖斐
晚近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战争,中俄提供德黑兰各种援助,引发各界关心中俄与伊朗是否已经形成一个协调一致的轴心。对此,美国太平洋舰队前情报主管法内尔(James Fanell)上校给予肯定的答案,并警告说这3个国家可能同时引发欧洲、中东和太平洋地区的危机,不堪负荷的美国海军最终可能被迫选择保护哪个盟友。
法内尔接受波兰最大的国防与安全专业网络媒体《全天候防卫》(Defence24)专访时表示,伊朗与太平洋之间最重要的联系在于它对美国海军作为全球力量的影响。这引出了一个根本性的规模问题:美国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同时出现在两三个地方?我否拥有足够的航空母舰、驱逐舰,以及至关重要的导弹储备?
法内尔认为,战略要点在于,这种情况暴露并利用了当今美国海军规模缩减的弊端。1986年他刚入伍时,美国海军拥有大约600艘舰艇和潜水艇。如今,美国甚至难以维持300艘的规模。在过去的40年里,华府实际上已经将美国海军的规模削减了一半,而中国海军却在不断扩张。
中国海军经历了现代海军史上最快的扩张速度,从一支近海作战力量发展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海军。然而,尽管美国自身的舰队规模大幅缩减,但并没有减少在全球的部署。美国仍然试图用一半的资源覆盖中东、欧洲和太平洋地区,结果导致捉襟见肘,濒临崩溃。
此外,将舰队规模从600艘舰艇削减到300艘,意味着巨大的结构性转变。我们是如何陷入如此脆弱的境地的?
法内尔认为,必须回顾冷战后的时期。二战后,美国建立了一套全面的国家安全体系——包括诸如国家评估办公室(OAR)之类的机构——旨在展望未来30年,确保美国不再措手不及。这套体系的重点是与势均力敌的竞争对手对抗。但1990年后,主流观念变成了“历史的终结”。两大政党都追求所谓的“和平红利”。
美国开始关闭军事基地,更重要的是,关闭了那些曾为美军提供储备工业产能的造船厂。在1990年代,随着基础建设老化和萎缩,维护、修理和大修成本开始急剧上升。随后发生了911事件,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我们的战略重点几乎完全转向了陆基反恐和特种作战。
海军被视为“运输服务”或联合陆战行动的打击力量提供者。我们的军工复合体失去了长期的海上战略重心,转而沉迷于短期、低强度的冲突。我们基本上忘记了,美国本质上就是一个依赖自由出海的海洋强国。这种忽视导致我们的工业基础如今无法与竞争对手匹敌。
从政治角度来看,新保守主义者似乎对美国的霸权地位过于自信,认为现有的能力就足够了,而中国却悄悄发展自己的海军。这种“联合性”理论是否真的削弱了海军的特定需求?
1986年的《戈德华特-尼科尔斯法案》虽然旨在加强协调,但最终却给海军带来了“联合性负担”。它赋予陆军和空军在海军需求方面同等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占据主导地位的影响力。30年来,华府这些在太平洋服役的人员不断提交评估报告,警告来自中国的威胁正在迅速增加。
这些警告不仅关乎舰艇数量,还涉及先进技术和认知战。由于太平洋地区的需求不符合以陆地为中心的“联合性”叙事,五角大厦高层经常忽视这些需求。如今,华府正为此付出代价。美国现在甚至无法有效保障霍尔木兹海峡等关键海上战略交通线的安全,尽管对手的实力远远落后自己。
法内尔警告,中东问题正削弱美国对中国的威慑力。
“杰拉尔德·R·福特号”或其他航空母舰在阿拉伯海北部进行长期部署的每一天,都意味着该舰服役寿命的缩短。计划内的维护和训练周期被推迟,造成巨大的积压,并降低了整个舰队的后勤保障能力。“福特号”最近超过300天的部署堪称一项非凡的耐力壮举,但这却在未来的战备能力方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中国正在密切关注此事。他们和华府一样了解美军的维护周期。他们看到美国的航空母舰被困在应对胡塞武装无人机或伊朗威胁的行动中。这更加坚定了他们认为对台行动“机会之窗”正在开启的信念。这些长期的区域性任务实际上削弱了我们在太平洋的威慑态势。
如果美国无法在不耗尽全球航空母舰舰队的情况下应对区域危机,那么美国将失去在最关键地区投射力量的能力。这些部署的连锁反应将持续数年,因为美国的船只将进入漫长的维护周期,而美国有限的造船能力本来就难以应对。对手会利用这些干扰来获得最大的战略优势。
法内尔说,认为无人机使大型军舰过时的想法反映了对地理的误解。太平洋不是黑海;那里的距离是以数千英里来衡量的。仅靠小型无人机无法在如此广阔的范围内维持持续的军事优势。美国需要主力舰、弹药库容量大的驱逐舰以及具有足够韧性以在对抗环境中作战的航空母舰。
看看中国的发展历程。他们从辽宁号开始,以将其改造成“海上赌场”为借口从乌克兰购买了这艘航空母舰。他们研究了它,重建了它,并用它来掌握航母作战。但他们并未止步于此。他们建造了山东舰,现在又有了福建舰,这两艘舰都配备了电磁弹射系统(EMALS)。
这项技术先前只有美军的福特级航空母舰才有。他们也正在建造076型两栖攻击舰,该舰设计用于操作无人机,同样也配备了EMALS。他们是将无人机整合到大型军舰舰队中,而不是用无人机取代这些军舰。此外,他们在导弹技术方面也领先我们;他们的超音速和高超音速反舰导弹比我们的亚音速“鱼叉”导弹更先进,数量也更多。
法内尔提醒,美国没有采取积极主动的海上战略,而是进入了一个防御性的、零失误的政治时代。对损失一艘舰艇或数百名水兵的恐惧,阻碍了美方掌握主动权。政治意愿的缺乏,加上资源的日益匮乏,意味着华府只能被动地应付。
法内尔说,习近平“统一”台湾的行动如果等到2040年代,可能会面临失败的风险,而这种失败可能会使百年庆典蒙上阴影。法内尔将2020年至2030年定位“忧虑十年”(Decade of Concern),认为中国共产党希望确保在2030年前后任何动用武力的决定,都能给解放军留下足够的时间来完成任务,并让世界其他国家逐渐淡忘此事,就像西方在天安门事件后迅速转移注意力,后来又涌回北京观看2008年会开幕式一样。
他们的国防开支完美地体现了这种紧迫感。尽管美国军费预算有所波动,但中国在过去三十年中,国防开支每年都以约7%至8%的速度持续成长。他们将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视为其全球影响力的主要工具。他们建造的军舰数量是美方建造的四到五倍,形成了巨大的数量优势。
他们正在推行的一个值得注意的策略是“蟒蛇战略”。这是一种缓慢的扼杀,旨在逐步剥夺台湾的主权。自2020年以来,他们越过“中线”,并利用中国海警宣称这些水域属于中国内水。他们运用认知战,试图让台湾相信美国的援助遥不可及,毫无意义。
法内尔说,如果美国和西方“失去”台湾,地缘政治后果将是一场极为严重的战略灾难。台湾是第一岛链中“永不沉没的航空母舰”。如果中国控制台湾,其核动力攻击潜舰(SSN)将立即获得畅通无阻进入中太平洋深海的权限。这将从根本上改变日本、菲律宾甚至夏威夷的安全考量。
从经济角度来看,全球超过50%的货柜运输都要经过台湾海峡。如果北京能够将台湾变成一条“收费公路”,或者随意关闭它,它实际上就等于挟持了全球经济。这将引发骨牌效应,因为地区盟友会认为美国的安全保护伞已经崩溃。整个太平洋战后秩序几乎会在一夜之间瓦解。
失去台湾也意味着失去关键的半导体基础设施,将对西方科技和国防工业造成重大打击。这不仅关乎一个小岛;它关乎通往太平洋的门户,关乎全球海上贸易的未来。没有台湾,美国将被逼退到第二岛链甚至更远的地方,从而失去太平洋强国的地位。
法内尔深信不疑,俄罗斯、中国和伊朗有可能同步制造冲突被,使美国难以应对。华府不再面对三个独立的问题;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协调一致的轴心。习近平是这一联盟背后的“幕后操纵者”。中国提供两用技术和资金支持,使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机器得以继续运作。他们是破坏欧洲安全架构的幕后推手。
同时,中国是伊朗石油的主要买家。这些收入直接资助胡塞武装和真主党发动攻击,牵制了美国在中东的海军力量。他们蓄意制造美国多战区困境,因为他们知道美国目前300艘舰艇的舰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所有战场上。这是一种消耗战和过度扩张的战略。
他们希望美国精疲力竭,欧洲和中东的弹药储备被消耗殆尽,以至于美国在太平洋地区无法应付。透过同步爆发这些危机,他们迫使华府在放弃哪些盟友之间做出艰难抉择。这是一项精心策划的全球性行动,旨在透过无数次大大小小的打击来瓦解美国的霸权。
法内尔主张,华府必须停止将海军视为可自由支配的支出,而应将其视为国家生存的根本保障。如果美国现在不致力于用十年时间重建海上力量,将把本世纪拱手让给中国。政治意愿必须转化为多年期合同,为造船厂提供扩张所需的确定性。
打地基之后,必须等待数年才能在其上建造其他建筑。重建我们的造船厂和舰队也是如此。这需要超越选举周期的全国性承诺。如果没有这种承诺,“黄金舰队”将永远只是愿景而非现实,美国的海上优势也将继续削弱,直至为时已晚。
来源:新头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