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中央調查部副部長鄒大鵬
記者/主持人:陳克江
來源:希望之聲 (記者陳克江綜合報導)鄒大鵬被認為是中共「解放」東北的大功臣,到了十年文革期間,又被中共認定為「東北反革命叛徒集團」的重要成員。
1967年4月28日夜,中央文革小組顧問康生與時任中央調查副部長鄒大鵬通電話一個小時之後,鄒大鵬與妻子一起雙雙自殺身亡。
1907年,鄒大鵬出生於遼寧一個農民家庭。1925年,在北平考入漢陽兵工學校,1926年加入中共,因參加漢陽兵工廠大罷工,被學校開除。返回東北后,曾任共青團北滿特委書記、青年部主任、共青團省委書記等職。1931年,因不滿中共領導人李立三和王明的極左路線,被開除黨籍。之後,他參加過鄧鐵梅、 馬佔山的抗日義勇軍活動。1935年,經南漢宸介紹,重新加入中共。1936年調延安學習后,任總政聯絡科長、晉綏調查局局長等職。1944年10月,中央社會部派鄒大鵬從延安赴膠東,任區黨委聯絡部長,指定他的任務是發展東北的情報工作。
1945年2月,蘇、美、英三國首腦舉行雅爾塔會議,確立了各自戰後的勢力範圍。之後蘇聯和國民黨政府簽定《中蘇友好同盟條約》,雙方達成的共識是:中國東北在蘇軍撤出后只能由國民黨接管。據此,在東北,中共及其領導的軍隊不但不能對日軍受降,也不能接受蘇方援助,甚至連能否進入東北都成了疑問。
這時,中共中央急令正在膠東的鄒大鵬組成「臨時東北工作委員會」,由鄒大鵬任書記,帶領100多名情報人員,攜帶電台,於1945年8月26日從煙台出發,跨越渤海,在遼東庄河縣登陸,與蘇聯紅軍取得聯繫。之後,立即向中共中央發電,詳細報告了蘇軍「解放」庄河縣一帶的經過和了解到的東北的情況。當時蘇軍只佔領大城市和鐵路沿線,其他廣大地區仍由日偽掌握。雖然雅爾塔會議限定將來東北由蔣介石接管,但國民黨鞭長莫及,其軍事、政治力量短期絕難到達,蘇聯紅軍在東北對中共的活動採取默認的態度,並給予積極的幫助。鄒大鵬認為,現在正是中共乘虛而入、進軍東北的大好機會。
這些情況和建議引起毛澤東的特別重視。根據鄒大鵬及其他各方面提供的情報,中共制定了「向北發展,向南防禦」的戰略方針,決定抓住機會,迅速挺進東北,建立背靠蘇聯、連接蒙古的強大根據地。1945年9月15日,中共決定成立以彭真為書記的中共中央東北局,陸續派出30萬部隊,兩萬多幹部,分頭進入東北,並令林彪轉赴東北統一領導東北的軍事工作,成立了東北軍區。在國民黨主力到達之前,中共在東北已搶佔先機。
1945年9月,中共中央東北局社會部成立,鄒大鵬任第二部長,分管情報工作。鄒大鵬派重要情報人員田琛秘密進入長春,主持和部署情報工作。1946年初,中共軍隊決定在蔣介石的正規軍到達前佔領長春。鄒大鵬布置田琛抓緊搜集敵軍動向和城防情報,繪製成《長春防守部署要圖》,將敵防區劃分、陣地布置、防守重點、火力配備等,一一標記清楚。為萬無一失,鄒大鵬本人親自化裝潛入長春,把有關的情況和材料,一一進行了核實。然後,將情報帶回哈爾濱,報送中共東北局和東北軍區領導。4月14日,中共軍隊一舉佔領長春。
1947年底,國共內戰進入決戰階段,並從東北開始。鄒大鵬在東北社會部確定的情報工作方針是:長期內線,精幹隱蔽,以內線為取得情報的主要手段,以配合「解放戰爭」取得軍政戰略情報為主要目的。到1948年,已形成基本能控制東北全局的情報網,對國民黨軍隊在東北的幾個兵團的情況和動向了如指掌,有時,國民黨軍隊的布置還沒有下達,中共軍隊的應對措施已經布置下去。錦州戰役后,東北戰局急轉直下,中共軍隊兵臨瀋陽城下。中共決定兵不血刃拿下瀋陽,將策反瀋陽的國民黨軍隊的任務交給東北社會部。
鄒大鵬將內線情報人員王鳳起派到瀋陽。王鳳起是遼寧人,黃埔軍校畢業,少將軍銜,陳誠任東北行轅主任時,他任行轅高參。王鳳起的夫人富平是中共秘密情報官員閻寶航和高崇民的好友,到東北后,夫婦私下到哈爾濱探望高崇民,經高介紹給鄒大鵬,鄒親自接待,面授機宜。王鳳起接受任務,立即趕回瀋陽,首先發展了黃埔同學秦祥征入夥,再幫助秦祥征通過王的朋友關係擔任蔣軍新建的瀋陽守備第二總隊總隊長,王擔任副總隊長兼參謀長,牢牢掌握了這個師級建制的部隊。王還爭取了53師師長許庚揚、53軍副軍長趙國屏伺機「起義」。
鄒大鵬還通過高崇民的關係,爭取國民黨接收人員、軍統局少將設計委員、東北鐵路警察局局長王化一,遼寧糧食管理局兼東北剿總糧食管理委員會副主任胡聖一,與中共合作。王化一又通過朋友關係爭取國民黨116師師長劉德裕、130師師長王里寰、東北剿總軍法處執行分監部中將主任趙毅。胡聖一爭取了國民黨新編東北騎兵軍軍長王照琨。在中共軍隊進駐瀋陽前,王化一、胡聖一秘密召集同意與中共合作的主要將領開會,準備在10月30日東北剿匪總司令衛立煌召開軍政首腦緊急會議時,由王鳳起率部「武裝逼宮」,迫令衛立煌宣布守軍全部「起義」。不料秦祥征大發「善心」,把扣押衛立煌的計劃告訴了好朋友、瀋陽市長董文琦,要他和大家一同脫離蔣介石,立功受獎。沒有想到董文琦假裝高興,滿口答應,轉身就去告訴了衛立煌。衛立煌見大禍臨頭,立即和董文琦跑到機場,坐最後一架飛機逃走。10月31日,中共軍隊順利接管瀋陽。
鄒大鵬領導的東北社會部的情報工作對配合中共軍隊取得遼瀋戰役的最後勝利發揮了重要作用。東北野戰軍最高統帥林彪特別緻電中央社會部部長李克農,對東北社會部及時、有效的情報和策反工作表示衷心的感謝。
到了十年文革時期,鄒大鵬在東北的所有功勞全部被抹殺,鄒大鵬成為中共政治絞肉機中的又一個犧牲品。中共奪取政權前,對於潛伏在「國統區」的中共地下黨,有一個著名的16字方針:「隱蔽精幹,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但在中共奪取政權后,對曾經的中共地下黨,又出台了一個新的16字方針:「降級安排,控制使用,就地消化,逐步淘汰。」那些為中共出生入死,長期埋伏,等待時機的中共地下黨員,等來的卻是降級、控制、淘汰,無數次的審查甚至被迫害致死。鄒大鵬和其他一些為中共佔領東北立下汗馬功勞的地下黨員在文革中就成為被「淘汰」的對象。執行這一「淘汰」任務的,就是中共的整人專家康生。
康生於1933年被中共被派往莫斯科,擔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團副團長,與團長王明關係密切。作為王明的助手,康生竭力推行王明路線,把王明寫的《為中共更加布爾什維克化而鬥爭》的小冊子說成是體現黨的路線,在莫斯科的中國人中搞了一次要王明當總書記的簽名運動,串聯一些人向共產國際寫請願書,要求批准王明為中共中央總書記。1934年蘇共政治局委員基洛夫被暗殺后,蘇共總書記斯大林發動大清洗運動后,在王明等人的指示下,也成立了一個肅反辦公室,負責處理旅蘇的中共黨員幹部,王明為辦公室主任,康生為副主任。在此期間,康生將一些中共留蘇人員打成托派分子,使得他們受到殘酷迫害。
1937年,康生從莫斯科回到延安后,由原來追隨王明,轉向追隨毛澤東。在毛澤東要求娶江青為妻受到中共高層反對時,康生堅定地站在毛澤東一邊,取得毛澤東信任,先後出任中共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共中央黨校校長等職,並領導新成立的中共中央社會部,主抓中共黨內的情報保衛工作。1942年,幫助毛澤東發動延安整風,大搞逼、供、信,將大批黨員打成特務、叛徒和內奸,製造紅色恐怖。雖受到一些責難,由於得到毛澤東的信任,他的官運未受太大影響。後來,因為他在延安騎快馬摔傷腦神經久病不愈,一直休養到1956年。
1948年,中共任命李克農為中央社會部部長。1949年鄒大鵬從東北調回中央社會部,任秘書長。中共建政后,中央社會部改名為中央調查部,主要由周恩來、楊尚昆領導。康生對當年被調離中央社會部並不甘心。1956年中共八大后,中共雖恢復了康生的工作,但一直沒有實質性的重要工作安排。那幾年,康生一直想過問中央調查部的工作,但是,無論是早期的部長李克農,還是繼任部長孔原都不希望康生來插手調查部的工作,因此,他無從下手。康生常發牢騷說,現在「我同中央調查部的關係就是『書報簡訊』的關係」。
1966年5月,文化大革命開始后,康生認為機會到了。他利用自己擔任中央文革小組顧問的職權,首先指使造反派打倒了中央調查部部長孔原。因為孔原20世紀30年代曾在莫斯科列寧學院學習,最了解康生在共產國際工作時期緊跟王明、帶頭喊「王明同志萬歲」那段歷史。在孔原靠邊站后,康生接著就把矛頭指向主持日常工作的副部長鄒大鵬。鄒大鵬曾經領導過東北的情報工作,也知道一些20世紀30年代王明和康生聯名從莫斯科向東北地下黨發送《王康指示》的事。凡是手中握有《王康指示》或了解《王康指示》情況的人,康生都認為是他的心腹之患。康生為了掃除通向中央調查部道路上的障礙,也為了除掉鄒大鵬這個心腹之患,就編造黨內有一個所謂「東北反革命叛徒集團」(中共在東北的元老高崇民被認定為這個集團的領導人),以莫須有的罪名,打倒了一批當年在東北從事地下工作的老幹部,鄒大鵬被認為是這個叛徒集團的重要成員。
當年,鄒大鵬在領導東北社會部的情報工作時,曾與國民黨的黨、政、軍方方面面的人士都有聯繫,僅上述中共軍隊佔領瀋陽之前他聯繫的那些人,個個關係複雜、背景複雜,康生要整他,小辮子可能一抓一大把。文革打擊當年的中共地下黨,最要命的帽子就是「叛徒」、「內奸」、「特務」。康生說鄒大鵬是「大特務」,鄒大鵬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康生先是指使中央調查部的造反派召開批鬥大會,「深揭猛批」鄒大鵬的叛徒、特務罪行,然後自己赤膊上陣。1967年4月28日深夜,康生打電話給鄒大鵬,跟他談了一個多小時,一再追問他的「歷史問題」,追問他同「東北反革命叛徒集團」的關係。
鄒大鵬百口難辯,不堪忍受康生強加給他的奇恥大辱,在巨大的政治壓力下,當天晚上,夫婦雙雙服過量安眠藥自殺身亡。
(轉載請註明希望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