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本專欄的上篇文章《徐鳴眼中的薄熙來與習近平的「瑜亮情結」》中,回顧了2010年年底,習近平以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軍委副主席和國家副主席的身份視察薄熙來領導的重慶市的相關內容。
人們都還記得,就在2012年春的中共兩會上,當時的薄熙來已四面楚歌。但重慶市長黃奇帆被記者問到「你與薄熙來配合得如何」時,黃奇帆回答稱:「我和薄書記配合默契,如魚得水,相處得愉快來勁。」
薄熙來垮台後不久,即已經有內地的消息靈通人士告訴過筆者,被恩准繼續留任重慶市長的黃奇帆曾怒懟中紀委薄熙來專案組。當專案組要求他解釋,他是如何在薄熙來那裡「如魚得水」的?他惱羞成怒地正告審訊者:自己之前和薄熙來的關係首先是得到了習近平的認可,一句「習近平同志代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到重慶視察工作的時候,特別叮囑我和徐鳴同志要全心全意當好薄熙來同志的助手和參謀,共同努力讓重慶市的唱紅打黑工作更上一層樓,為全國各省市自治區樹立榜樣」,令自己安然過關!
而按照徐鳴的事後回顧,曾在薄熙來面前極盡諂媚之能事的黃奇帆能夠在薄熙來出事後置身於外,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王立軍的交待內容客觀上幫了他的忙。按照王立軍的交待內容,他本人幾次向薄熙來和薄谷開來催問自己何時可以進市委常委的問題時,薄熙來夫婦的回答內容都是一樣的,即黃奇帆那裡阻力太大。
而黃其帆在接受中紀委專案組調查問話時,所談內容也與王立軍在北京的交待內容大都吻合。比如,王立軍被安排以副市長身份兼任公安局長之後,經常打著直接向薄書記請示彙報的幌子,拒絕出席市政府常務會議。而那段時間的重慶市市政府常務會議上,也從來沒有王立軍分管的公安、司法等工作的議題。
另外,王立軍從美國駐成都領事館被黃其帆接出,即被時任國家安全部副部長邱進直接帶回北京之後,外界一度盛傳黃其帆與「北京方面」搶人的說法,而事實恰恰相反。事實是,王立軍在領事館里與黃其帆達成的「協議」就是保證他步出領事館大門,即直接被中央方面的來人接走,而不是被接回重慶。
事後的徐鳴說起這個過程來,曾聲稱是「習秘」鍾紹軍告訴他,胡錦濤曾親自打電話給黃其帆,稱讚他成功將王立軍騙出美國領事館是為黨和國家立了大功。
至於黃其帆本人為什麼在自己孤身進入美國領事館成功把王立軍騙出的一個多月後,還在全國人大會議重慶代表團會議上,向到場記者們拚命美化自己和薄熙來關係的原因,按照黃其帆本人在從重慶市長位置上「平安降落」之後才敢對外放話的說法,是王立軍在美國駐成都總領館內,根本沒有向他透露半句薄谷開來殺人的內容。所以直到和薄熙來一起到北京參加全國人大會議期間,他本人及所有重慶代表團成員都沒有人預感到他們的薄書記有了大麻煩了。
關於王立軍在2012年2月6日進入美國領事館之前,已經被薄熙來下令免除重慶市公安局局長一事,黃其帆日後的解釋是,雖然他的市政府是2012年2月2日對外宣布的「王立軍同志不再兼任市公安局局長、黨委書記,以副市長身份分管聯繫經濟領域工作」。但外界在報道此事時,都忽略了以市政府名義發布的這則消息中的重要一句話「近日市委決定」。
黃其帆是在離自己65歲生日還有5個月的時候,即2016年底,被安排交出重慶市長職務的;次年2月,被安排了一任二線職務,全國人大財經委員會的副主任委員。在日後的一次全國人大財經委員會內部會議上,黃其帆應另外兩位副主任委員盛光祖和劉源的要求,回顧了他與薄熙來及王立軍等人相處經歷的部分內容。
2012年1月下旬的一天,薄熙來在市委常委會議上,突然提出王立軍「不適合繼續掌管市公安和司法系統」時,黃其帆感到非常吃驚但也不敢多問。至於外傳所謂黃其帆質疑薄熙來撤換王立軍公安局長職務未有徵得公安部同意的說法,黃其帆的說法是,薄熙來不但是自己的頂頭上司、黨委一把手,更是中央政治局委員。安排王立軍「不再兼任市公安局長」就是薄熙來在市委常委會上的一句話,至於當時的薄熙來是否就此事與中央政法委和公安部方面協調過,我這個行政一把手是無權過問的。公安從來都是政法這一塊的最重要部分,行政一把手對這一塊的影響力還不如黨委常委會裡分管黨務的副書記和市委秘書長。
我們在本專欄的上篇文章中已經回顧了,當年薄谷開來被以故意殺人罪開審之後,被公認有王歧山為政治靠山的著名財新記者胡舒立在她的《谷開來案:誰在踐踏法律尊嚴》一文中感慨道:「試想薄谷開來預謀、行動直至通過重慶警方高層瞞天過海的全過程,其中沒有顧慮、沒有恐慌,甚至也沒有真正意義的風險。一個並不高明的殺手者從容作案,順利過關,如果不是事後因特別原因東窗事發,可能直到現在,外界還完全無從得知此事一鱗半爪,死者無從得雪其冤,而涉嫌謀殺者迄今逍遙法外,依然是一名受人尊重的法律專業人士,是高貴的首長夫人……。」
確實,假設2011年11月沒有薄谷開來毒殺洋情人一事發生,假設薄谷開來殺人之後主動向薄熙來坦白,並以推薦為公安部長接班人選為交換條件令王立軍將此事「妥善處理」,那麼一年之後的中共十八大上,薄熙來進入以習近平為總書記的政治局常委會絕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正如徐鳴日後在痛罵王立軍之餘所透露的那樣:肯定是接班十七屆中央政治局常委里分管黨務的劉雲山,輔佐新總書記習近平;職和權都相當於黨中央的「副總書記」,和國務院總理的地位是平起平坐的。
筆者過去已經在本專欄連續發表過《習近平和薄熙來搶奪「紅色文化」專利權》、《薄熙來本應是習近平主政的最得力助手》、《習近平發動「掃黑除惡」等於是在要求全黨全國向薄熙來看齊,向王立軍學習》等多篇文章,向讀者和聽眾們分析過了為什麼說當年「民眾在網路直率地批評重慶當局踐踏人權,讓紅色文化沉渣泛起」,不但根本不是薄熙來和王立軍最後「崩盤」的原因,而且在薄熙來和王立軍雙雙入獄之後,習近平恰恰是在整個中國施行了一條沒有薄熙來的薄熙來路線,「紅色文化」已經從薄熙來時代的沉渣泛起演進至「紅」遍整個中國。「紅色文化」事實上已經成為習近平「新時代」的主旋律,是習近平「百年復興」和「中國夢」里不可或缺的核心內容之一。
2007年,習近平進入中央政治局常委,薄熙來以政治局委員身份出任重慶市委書記后,習近平曾在中央書記處會議和宣傳工作會議等多個場合推崇過薄熙來在重慶的一段指示內容,大意是「新聞媒體必須堅持紅色主旋律,絕不能怕被說『左』,有意迴避紅色文化」。
薄熙來倒台之後,中共高層曾有內部指示,要求大力宣傳習近平的「紅色基因」論,特別解釋「紅色文化」、「紅色精神」都是「紅色基因」的組成內容。從2004年開始,習近平隨時都不忘強調「要把紅色基因融入血脈,讓紅色基因代代相傳」。
一位某大學馬列學院老師曾在其專文中吹捧說:對於不少革命聖地而言,習近平總書記都是「常客」,幾乎每半年,習總書記的考察行程中就會出現一個革命聖地。他曾7次到訪福建古田,也曾多次到訪西柏坡,「紅色基因」、「紅色傳統」等詞語也被頻頻強調。習近平總書記在視察南京軍區時強調說,「要把紅色資源利用好、把紅色傳統發揚好、把紅色基因傳承好。」繼承紅色基因,弘揚紅色精神,傳承紅色文化,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在紀念劉華清同志誕辰100周年的座談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要發揚光榮傳統、傳承紅色基因,不忘初心、繼續前進。」繼承紅色基因,是習近平總書記紅色文化建設思想的核心。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征程中,大力弘揚紅色文化,從中汲取昂揚奮進、團結拼搏的精神動力,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繼承紅色基因,是不忘初心的必由之路、力量之源,是習近平總書記紅色文化建設思想的核心;弘揚紅色精神,是習近平總書記紅色文化建設思想的實踐品質。
事實上,薄熙來倒台之後,中共中央有關部門奉命肅清薄熙來的「流毒」,並不似外界媒體所說的「紅色文化」、「復辟文革」的「流毒」,而是要努力向黨內外說明「紅色文化」不是薄熙來的專利。十九大召開之前,人民網特別報道過一個所謂「在習近平總書記工作和戰鬥過的地方」,福建省委舉行的「紅色文化高端論壇」。該「高端論壇」的一個重要內容就是要向黨內外說明「紅色文化」建設恰恰不是始自薄熙來,而是始自習近平。說習近平總書記在福建工作期間,就高度重視福建紅色文化建設,重視保護紅色資源、弘揚紅色精神。 2014年7月和11月,習近平總書記兩次視察福建期間,再次作出重要指示:「把福建革命老區的紅色資源利用好、紅色傳統發揚好。」習近平總書記在福建工作17年,留下了豐厚的治國理政思想、經驗和黨史遺存。近年來,在中共福建省委、省政府的有力領導和精心指導下,福建全省掀起紅色文化建設熱潮,也為兄弟省份紅色文化建設提供了有益借鑒……。
所謂「兄弟省份」,當然包括當時薄熙來主政的重慶。如上官文的內容明擺著就是要說明薄熙來主政重慶搞的「紅色文化」,都是效法此前習近平在主政福建時大力宏揚的內容。
中共十九大之後,《紅色文化學刊》應運而生,教育部、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國社會科學院和中國紅色文化研究會專門舉行座談會,把紅色文化說成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
難怪有人諷刺說,將來薄熙來一旦恢復自由之身,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習近平就誰是「紅色文化」的始作俑者打專利官司。
筆者數年前也已經在本專欄撰文《支持「唱紅打黑」最力的屎盆子不能只扣到周永康一個人頭上》,詳細介紹了習近平對薄熙來和王立軍在重慶展開「打黑除惡專項行動」的鼎力支持。
中共十九大之後,薄熙來在重慶的口號「打黑除惡專項行動」被習近平篡改成「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在全國展開。依筆者之見,「打」字改成「掃」字並非是要避「重慶打黑之嫌」—-習近平和當年的薄熙面對外部世界對重慶「打黑」的強烈批判,都曾用他們偉大領袖毛主席的語錄回擊:「被敵人反對的是好事而不是壞事」。
「打黑」的「打」字換成「掃」字,恰恰是為了突顯他習近平的「不是薄熙來,勝似薄熙來」。打是「打擊」,掃指「橫掃」;打黑的「打」字針對的是「點」,而掃黑的「掃」字針對的是「面」,不但是「面向全國」,而且還必須「不留死角」。正如習近平喜歡朗誦的「毛主席詩詞」中所言:「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綜合如上分析,筆者有理由推論2017年中共十七大召開之後,當時分別進入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和中央政治局的習近平和薄熙來之間,即已經達成了某種默契,那就是待十八大習近平接班胡錦濤的同時,他薄熙來也會在新一屆政治局常委會內扮演黨內副手的角色。而十七大之後,薄熙來主政重慶期間的一系列所作所為,無論是「唱紅打黑」還是「均貧富」,很可能也都是與習近平之間政治默契內容,就是要把重慶做為「政治試驗田」,為習近平十八大接班之後全面左轉的執政路線和方針進行「積極有益的探索」。
按照薄熙來當時公開講話中的說法,近平同志已經做過9次批示,「要求對重慶的一些作法認真總結和推廣」。由此可見他們兩人之間當年的政治默契程度。
至於薄熙來「出事」之後,習近平為何對他翻臉不認人、手下不留情,則是因為王立軍的揭發內容惹毛了習近平。詳細的內容留待本專欄的下篇文章里重要介紹。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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