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正打算把最低工作年齡降到12歲。
這不是什麼灰色地帶的地下經濟，而是莫斯科兒童權利專員雅羅斯拉夫斯卡婭公開提出的立法倡議，這位負責保護兒童權益的官員，在電台訪談中積極主張修改聯邦勞動法規，表示要讓12歲以上的孩子在暑假期間從事農業、簡單服務等輕度勞動，甚至推動重啟蘇聯時代的「青少年勞動營」。
她以自身的「光輝經驗」為例，提到自己七年級時在40度高溫下被拉到田裡為西紅柿除草，還為此自豪，帶回了120盧布工資。依據俄羅斯現行法律，14歲以上青少年在家長書面同意的情況下方可從事非有害的輕度工作，15歲以上可自行簽訂勞動合同。把年齡門檻降到12歲，相當於把連初中都還沒讀完的孩子，正式推到勞動力市場上。
被推上勞動崗的，是那些本該專註于知識學習與身心成長的少年；而推著這件事的，是一連串驚人數字所代表的危機真相。俄羅斯的勞動力缺口已經大到令人窒息的程度。截至2025年底，短缺人數高達230萬，俄羅斯工業家和企業家聯盟預測，到2030年這個數字會增長到300萬。俄羅斯央行行長納比烏林娜發出警告：在現代俄羅斯歷史中，我們從未經歷過如此嚴重的勞動力短缺。失業率降至2.3%的歷史最低位，意味著全國幾乎沒有閑置的勞動力資源可以再壓榨。
為了填補缺口，俄羅斯甚至大規模引入印度勞工，2025年拿到工作簽證赴俄的印度工人已暴增至7.2萬人。連從幾千公裡外招攬外勞都補不上了，那就只能把目光轉向國內還能動的群體：孩子。這背後，是戰爭對人類再生產體系的系統性破壞。
先看戰場上燒掉了多少人。據西方情報估算，俄羅斯自2022年以來累計傷亡已超120萬。CSIS的分析指出，截至2025年底，俄羅斯軍事總傷亡已接近120萬，成為二戰以來任何一支軍隊在衝突中遭受的最高傷亡。2025年是俄羅斯開戰以來損失最慘重的一年，戰爭吞噬的不只是成年人口，而是從根源上切斷了人口再生產的能力，那些本來應該成為父親、成為勞動力、成為社會基石的年輕人，一去不返了。
這是一種多麼荒誕的邏輯鏈條，戰爭把人送上戰場去死，死完了沒人幹活，於是把還沒上戰場的人提前拖進工廠和農田，而這些人長大后，很可能又會被送上前線，這是一個人口循環的死亡螺旋。
雅羅斯拉夫斯卡婭說得輕描淡寫：「幾乎所有青少年都想在暑假打工賺錢。」可當這項「自願」出現在勞動力缺口突破230萬、軍工廠幾乎吸附了所有可用勞動力的背景下，分明更像是一種經濟強制下的無奈選擇，什麼「愛國主義」，什麼「早期成熟」，不過是為妥協尋找體面包裝。
更令人沉默的是，就在俄羅斯考慮讓12歲孩子進工廠的同時，該國教育部門還推出了一份暑期必讀書目，內容圍繞「愛國主義的偉大故事」，包括「現代祖國保衛者功勛」的篇章。一邊讓孩子從小成為勞動力，一邊從小灌輸「為國奉獻」的敘事，這套組合拳的背後，是一個國家在將戰爭的代價一代一代地向下轉嫁。
俄羅斯正步入一個極度危險的人口收縮期，新出生的人口不夠，移民填補的數量在減少，戰場上走掉的又太多，社會已沒有多餘的大人來補位，於是少年被推上經濟前線的時刻提前到來。但一個用12歲孩子來補勞動力窟窿的國家，還有多少力氣去談論未來？今日在田間和車間里勞作的少年，十年後會站在什麼樣的俄羅斯？這個問題，克里姆林宮大概顧不上回答了。
來源：評論員廖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