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7月28日攔截伊朗向駐約旦美軍發射的彈道飛彈后,隨即與沙烏地阿拉伯聯手空襲伊拉克境內親伊朗武裝組織,報復近期針對美軍基地及沙國能源設施的攻擊。
美東時間7月29日,美軍進一步對伊朗境內革命衛隊飛彈、無人機、指揮中心及海防設施發動新一輪大規模空襲,使已持續5個月的美以伊衝突再度升級。伊朗則持續否認接受停火,強調除非美方停止施壓,否則不排除恢復作戰,荷莫茲海峽控制權仍是僵局核心。
Q:美伊戰事走到現在,川普還有哪些選擇?
美伊戰事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美國已經取得一定軍事成果,但距離川普原先設定的政治目標仍有落差。美軍連續攻擊伊朗約兩周后,曾暫停數日,但近期因伊朗向約旦境內美軍基地發射彈道飛彈,美方再次展開報復行動。不過,川普在談到這次攻擊時,特彆強調這可能是伊朗內部部分派系的行動,暗示美方不希望因此擴大衝突。
比較該看的是川普手上剩下什麼選項。伊朗這場戰爭的終局只有三種走法:第一種是美國宣布勝利,結束戰事並撤軍。但問題是這樣什麼都沒解決,伊朗接近武器級的濃縮鈾還埋在地底,或者早就搬到別的地方,荷莫茲海峽原本由伊朗控制的部分也沒改變。打了一場仗沒解決問題,還替全世界包括美國自己留下更大的危機,川普很難接受。
第二種是停火之後開始談判,看起來是川普現在希望嘗試的方向。美國駐聯合國大使沃茲已經表示,川普希望給美伊談判一些空間,目前從技術層級一直到最高層級都在接觸。不過談判未必容易突破,真正的癥結仍在伊朗內部,各派系對是否談、談到什麼程度,恐怕都還沒有共識。
第三種是逐步加大軍事壓力逼伊朗屈服。但美國中央司令部司令古柏評估,過去鎖定的主要軍事目標,尤其荷莫茲海峽附近設施,已大部分完成打擊,後續若要擴大攻擊,選項會更加有限。目前戰事最大的變數,在於雙方能否找到一個可以接受的政治出口。
Q:川普和伊朗哪一方對談判比較有急迫性?
現階段來看川普談判壓力可能更大,原因是美國已經進入打也打不完、停也停不下來的困境。川普盼透過軍事行動證明美國能解決問題,但如果最後只是停火,伊朗核能力與政權問題沒有改變,美國國內會質疑這場戰爭的目的。
此外,美國民意也開始轉變。根據路透社與益普索最新民調,只有三分之一的美國人支持對伊朗動武,是開戰五個月來最低的一次,七成民眾認為川普沒有清楚說明戰爭目標,不知道為何而戰。美國恢復攻擊之後油價又往上沖,原油價格一度突破每桶100美元,美國汽油價格從戰前約每加侖3美元升至4美元以上,可能進一步推升通膨。這些因素都增加川普希望結束僵局的壓力。
至於伊朗反而沒有這種時間壓力,內部派系彼此拉扯,誰都做不了主,才是最大的障礙。
Q:美軍是否存在彈藥短缺的問題?
確實有其跡象。伊朗突然朝約旦的美軍基地打彈道飛彈,其中一個目的就是測試美國還剩多少攔截飛彈。這次伊朗用的是「伊馬德」(Emad)中程彈道飛彈,屬於比較舊型的飛彈,沒有新式飛彈具備的末端機動能力,較容易被攔截;而美軍攔截一枚彈道飛彈,通常需要2枚以上攔截飛彈,若考量保險,可能需要3枚,因此消耗速度非常快。
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私下向川普示警,攔截彈存量下降將削弱美軍保護自身與盟邦的能力。確切庫存屬機密,CSIS依公開資料推估,這場戰爭消耗愛國者攔截彈1060至1430枚,戰前庫存2330枚;薩德消耗190至290枚,戰前庫存僅約360枚。川普雖否認美國出現彈藥短缺,但五角大廈6月已向國會要求追加870億美元,其中約210億美元就是用於補充彈藥。
伊朗手上飛彈數量還很多,存在地下彈庫里,問題是機動發射器不夠。機動發射器基本上是一種大型拖車,在地下彈庫裝好之後拉到地面發射,發射完幾分鐘內再縮回去。美軍前一階段主要瞄準的就是這些發射平台,如今已經打掉大半,也讓伊朗動了向外採購的念頭。
有媒體報導伊朗向中共買最多達400套肩射防空飛彈發射系統(單兵扛在肩上打飛機或直升機的短程防空武器),未來幾周經巴基斯坦轉運進伊朗。
Q:彈藥消耗的瓶頸,會不會改變美軍作戰策略?
會,而且可能限制美國後續升高軍事行動的空間。如果美國缺乏足夠攔截飛彈,中東美軍基地可能面臨更高傷亡風險。近期約旦基地遭伊朗飛彈攻擊后,美國國防部對傷亡統計方式曾引發爭議,也反映出美方非常在意民意對戰爭的承受度。目前美國不願投入地面部隊,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要避免大量美軍傷亡。
未來美軍若要繼續施壓伊朗,大致有兩種方向。一種是進行10至14天的密集空襲,把原本保留沒打的兩成軍事目標全部摧毀,以求突破僵局。另一種是轉向非軍事設施,例如電力或海水淡化設施,但這類方式未必能迫使伊朗政府讓步,因為伊朗不是民主國家,平民承受的痛苦未必會轉化為對政權的政治壓力。
Q:內唐亞胡與川普此次會晤的重點為何?
美國一開始支持以色列對伊朗動武,但戰事拖長之後,雙方目標出現落差。川普現在想的是趕快結束這場仗,讓荷莫茲海峽恢復自由通行,避免衝突拖累美國自身利益。但內唐亞胡希望達成更徹底的目標,包括摧毀伊朗核能力、削弱彈道飛彈計劃,甚至換掉伊朗政權。
外界普遍認為,川普貿然對伊朗開戰是受到以色列慫恿誤導,所以美國後來刻意強調這場戰爭由華府主導,希望降低以色列在戰事決策中的影響力。對內唐亞胡而言,以色列雖然在這場衝突中希望扮演更積極角色,卻高度依賴美國軍事援助,雙方關係不能出現裂痕。
此次內唐亞胡訪美,除了討論伊朗問題,也有修補美以關係的目的。他向川普提出未來10年逐步降低美國軍援的構想,希望展現以色列朝向軍事自主發展;另一方面,在以色列10月大選前,內唐亞胡也希望向國內選民證明,自己仍能維持與川普的密切關係。
這場會晤背後還有更長遠的考量。美國國內對以色列的態度也正在變化,民主黨內部尤其明顯,近年崛起的民主社會主義派系,以參議員桑德斯與紐約市長曼達尼為代表,社會政策立場偏左,外交上則對以色列更加批判、支持巴勒斯坦。這股力量若在期中選舉后擴大影響,未來美國對以色列政策可能出現調整,2028年民主黨若重新執政更是如此。內唐亞胡趁川普還在白宮時把關係鞏固起來,也是這趟訪問的重點。
來源:聯合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