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中全會閉幕了，新華社正式發表了會議公報。這份公報跟過去的中央全會公報相比，出現了一些非常不同尋常的變化。有人總結了四大異常，具體的說就是1、有人發現，過去反覆強調的「兩個確立」「四個意識」「四個自信」「兩個維護」，這四組政治口號，也就是所謂的「2442」，這次竟然一組都沒有出現。2、過去公報結尾經常說，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要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而這次只剩下了全黨，沒有全軍，也沒有全國各族人民。3、另外，這次公報反覆強調民主集中制；4、強調黨章，強調規範「一把手」的權力，過去常見的習近平強軍思想和軍委主席負責制，也沒有出現在公報裏面。於是，海外有些時政評論人士得出一個結論，說習近平已經失去了權力，五中全會實際上已經終結了習近平定於一尊的地位。甚至還有來自所謂體制內人士的爆料，說習近平在五中全會期間，兩次以身體原因提出辭去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職務，但是因為黨內不同派系在繼任人選上發生爭執，特別是在誰來擔任中央軍委主席的問題上談不攏，最後竟然沒有批准習近平辭職。傳聞中還出現了胡錦濤、胡春華、李作成等人的名字，甚至有人說，軍方希望已經退休多年的胡錦濤重新出山，代理兩年中央軍委主席。二四四二的缺席，確實相當刺眼；再聯繫到胡春華似乎開中央全會的時候，桌子上放著黨章，不能不讓很多人有所聯想。
我們需要指出，觀察家們提到的公報，確實在文本上刪掉了很多常見的兩個確立、兩個維護、四個意識、四個自信，並且強調尊重黨章，以及民主集中制的原則。似乎要通過民主集中制限制習近平的權力，用黨章給習近平的權力劃定邊界。所謂兩個確立，也就是「1.確立習近平同志黨中央的核心、全黨的核心地位。2.確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導地位」，它們的缺席是否意味著習近平核心地位的動搖和習近平思想的地位的動搖呢？如果動搖的話，是否意味著習近平即將失去軍權和一尊地位，走華國鋒的模式，以看守政府的形式熬到21大退休呢？坦率地說，我沒有那麼樂觀。海外的爆料本身就違反了一些基本的政治常識。
比如爆料說，根據海外流傳的一種說法，習近平在全會第三天和第四天，兩次提出辭去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職務。但是由於所謂改開派、軍方和其他派系在繼任問題上發生分歧，尤其是誰來擔任中央軍委主席的問題沒有談攏，所以習近平的辭職沒有被接受。傳聞甚至說，有人希望胡錦濤代理兩年軍委主席，讓胡春華擔任軍委副主席，另外還有人希望胡春華直接擔任軍委主席。結果各方爭執不下，最後只好讓習近平繼續保留原來的職務。
我聽到這個故事以後，第一個問題不是哪一個派系支持胡春華，也不是哪一個派系支持胡錦濤，而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習近平究竟向誰提出辭職？大家知道，中共黨章第二十三條規定，中央政治局、中央政治局常委會和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由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選舉。中央軍事委員會組成人員，由中央委員會決定。也就是說，總書記不是某一個元老任命的，也不是軍隊裏面幾個高級將領任命的，而是由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選舉產生的。黨內中央軍委的組成人員，同樣涉及中央委員會的正式決定。
因此，如果習近平只是私下對幾個政治局常委，或者對某些退休領導人表示自己有辭職的想法，這當然可以發生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也未必會被外界知道。但是，如果傳聞說的是習近平在五中全會上正式提出辭職，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因為一旦進入中央全會正式討論的程序，就會涉及中央委員會這個具有相應許可權的機構。
這次五中全會，根據新華社公布的數據，出席的中央委員有162人，候補中央委員117人，加起來就是279人。另外還有中央紀委委員、有關部門負責人，以及其他列席人員。也就是說，如果習近平真的是在全體會議上公開提出辭職，現場可能有數百人知道這件事情。中央委員和候補中央委員雖然在表決權方面存在區別，但是如果是在全體會議上聽取報告和討論重大事項，他們都可能成為直接知情者。
中央委員加上候補委員幾百人，怎麼可能只有孤立的爆料呢？連張又俠被抓這類消息都立刻在推特上傳開，習近平如果辭職，怎麼可能不全世界傳到沸沸揚揚呢？
不知道大家覺得我的分析是否有道理。但這裏又有一個關鍵問題，如果習近平仍然保留一尊地位，又怎麼解釋2、4、4、2沒有出現呢？
這裏還有第二個問題。如果習近平真的已經同意辭職，為什麼繼任安排會到全會召開以後才發現談不攏？中共最高領導人的交接，尤其是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同時交接，涉及政治局常委會、中央委員會、中央軍委和整個黨政軍體系。如果連誰來接任軍委主席都沒有基本共識，為什麼要先把習近平辭職的問題正式提交全會？更何況，這個故事裏面還有一個讓我非常懷疑的情節，就是胡錦濤重新出山擔任中央軍委主席。
說到這裏，我想起2022年中共二十大期間，海外也曾出現過一個非常驚人的傳聞。當時有自媒體聲稱，江澤民正在中央軍委坐鎮，準備對習近平採取行動。可是實際情況是什麼呢？江澤民當時已經96歲，長期沒有出現在公開政治活動中。2022年11月30日，也就是中共二十大召開一個多月以後，新華社正式發布了江澤民去世的消息，公告說他因白血病合併多臟器功能衰竭，經搶救無效在上海去世。
胡錦濤肯定是身體不行了，才沒有辦法出席所謂國慶招待會的。我嚴重懷疑胡錦濤現在還能自己獨立行走。
這次公報確實出現了幾個值得注意的變化。「2442」沒有出現，結尾的號召對象發生變化，民主集中制和黨章被放在更加突出的地位，習近平強軍思想和軍委主席負責制也沒有出現在公報當中。這些都是可以核實的文本事實。我也想給大家做一點分析。
這次五中全會公報雖然刪除了結尾的「全軍全國各族人民」，但是並沒有刪除「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換句話說，它仍然正式承認習近平是黨中央的核心。如果有人說，公報已經明示習近平不再是核心，那麼我們就必須問一句：為什麼公報最後仍然白紙黑字地寫著「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難道一個已經被正式取消核心地位的人，還能在中央全會正式通過的公報裏面繼續被稱為核心嗎？這不是釋放混亂信息嗎？
接下來，我們討論所謂「2442」四組政治口號全部消失的問題。我認為，這是這次五中全會公報最值得注意的變化之一，但它的解釋可能和很多人的想象不同。
在2022年中共二十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章程》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細節。總綱在關於黨的建設必須堅決實現的六項基本要求中，第五項就是「堅持民主集中制」。其中要求黨員牢固樹立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也就是我們熟悉的「四個意識」，並且明確要求維護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
大家看到了嗎？民主集中制和維護習近平核心地位，在2022年的黨章裏面，根本就不是兩個互相對立的概念，而是被寫在同一個基本要求之中的，甚至可以說，實行民主集中制本身就包含了維護習近平核心地位的政治要求。
還有一個更直接的證據。2022年黨章第一章第三條，在規定黨員必須履行的義務時，明確寫著：「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2442」當中的三組，已經直接成為黨章規定的黨員義務。至於「兩個確立」，它所涉及的習近平核心地位和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指導地位，也已經在黨章總綱中得到體現。
換句話說，你看到的黨章，是約束習近平的。習近平看到的黨章里，則包含著二、四、四、二。
與此同時，公報仍然承認習近平是黨中央的核心，仍然強調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並且突出習近平黨建思想。所以，從黨章和公報之間的關係來看，強調黨章和民主集中制，完全可以與維護習近平現有的正式政治地位相容。至於為什麼沒有談全軍全國各族人民擁戴習近平，那是因為五中全會是黨建會議，所以重點要解決的是管黨治黨問題。
這裏還有一個不能忽略的事實。10月30日，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唐方裕在官方新聞發布會上介紹，習近平擔任五中全會文件起草組組長，參与文件起草和審議過程。因此，至少從公開的制度程序來看，習近平仍然以總書記身份主持重要政治活動、參与重大文件形成，而不是已經被正式宣布退出領導崗位。
我認為，接下來最值得關注的是《中共中央關於持之以恆推進全面從嚴治黨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的正式全文。我們需要看看，其中是否仍然出現「兩個確立」「四個意識」「四個自信」「兩個維護」，以及這些內容是否通過黨章、民主集中制和習近平黨建思想得到進一步闡述。如果全文仍然使用這些口號，那麼五中全會公報的省略，就更有可能是文件主題和寫作方式造成的。
另外，10月30日《大紀元》發表了一篇獨家報道，披露了中共高層內部交往受到嚴格管控的情況。報道援引一位化名「湯明」的北京消息人士說，習近平推動全面從嚴治黨以來，對高級官員私人交往的限制越來越嚴格，不僅現任政治局委員私下聚餐、串門受到約束，就連退休政治局常委之間打電話，也需要向中央辦公廳報備。這位消息人士舉了一個非常具體的例子，說溫家寶如果想給賈慶林打一個電話，都必須向中辦報告。另外，三名以上高級官員私下聚會，也被要求報備。甚至在中央全會期間，一些在北京有自己住房的高級官員，也被要求統一住在指定酒店，不能像過去一樣，散會後回家或者私下約其他官員吃飯。
這裏就出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現在海外有人說，習近平已經被退休元老和軍方架空，胡錦濤甚至可以決定誰來接任中央軍委主席。但是另外一邊，又有消息說，退休元老之間連打電話都需要向中辦報備。這兩種傳聞描繪的是完全不同的權力圖景。到底哪一種是對的呢？
我認為，研究中共高層政治，最重要的是看誰真正掌握組織、人事、警衛、通信和軍隊指揮系統，而不是僅僅聽某個爆料說誰在幕後發號施令。如果連退休常委之間的私人交往都受到嚴格監控，那麼所謂元老們能夠自由串聯、共同決定總書記和軍委主席人選的故事，就更加需要具體證據。反過來說，如果有人認為這些限制已經被突破，也應該說明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以核實的變化。否則，我們聽到的就只是一個又一個互相競爭、卻無法驗證的政治故事。
我知道即使我說的是常識，也有很多人未必相信，畢竟到現在還有很多人相信地球是平的。而且你永遠不能排除神之一手，就是會有意外的情況出現，導致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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