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最值得警惕的,不是学生偶尔刷一会儿短视频、打一局游戏,而是越来越多碎片化、即时反馈的娱乐正在和学习、睡眠、社交争夺时间。
当手机变成一天中最容易获得刺激的入口,真正的问题就不再是“玩不玩”,而是能不能停下来,能不能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实任务。早期文章常用“奶头乐”概括这种现象。
这个词带有很强的批判意味,并不是严谨的医学或教育学概念,但它指向的风险确实值得讨论:短视频的连续推荐、游戏里的即时奖励、社交平台不断刷新的点赞和评论,都在把注意力切成更短的片段。
对自我管理能力仍在形成中的青少年而言,这类高频刺激如果长期挤占学习、运动和睡眠时间,就可能影响正常的生活节奏。不过,不能把所有年轻网民都简单归为“沉迷”。
截至2025年12月,中国网民规模达到11.25亿,互联网普及率为80.1%;短视频用户规模达到10.74亿,占网民整体的95.4%。互联网已经是学习、生活和公共服务的重要基础设施,问题不是“上网本身”,而是如何使用。
未成年人群体的触网确实非常普遍。
公开报告显示,截至2023年12月,中国18岁以下未成年网民规模达到1.96亿,互联网普及率达到97.3%,约九成未成年人首次接触互联网是在初中之前;在经常使用互联网的未成年人中,看短视频、听音乐、玩游戏位列线上休闲娱乐方式前三。
真正难处理的是那些没有明显边界、没有固定结束点的使用习惯。课间刷几分钟,回宿舍继续刷,睡前再看一会儿,时间被一小块一小块拿走,家长看到的可能只是“孩子一直拿着手机”,却很难知道这些时间到底被什么内容占据。
自由本身没有问题,但如果目标感突然消失,而短视频和游戏又能立刻提供反馈,娱乐就很容易成为最省力的选择。真正需要建立的,不是简单的“没收手机”,而是睡眠、学习、运动、社交和娱乐之间可执行的边界。
家长同样不能只把责任推给孩子。嘴上要求孩子少玩手机,自己吃饭、聊天、休息时却一直刷屏,很难形成有效示范。
多巴胺并不等同于快乐。早期实验发现,当按下杠杆可以刺激多巴胺释放时,实验室里的老鼠会疯狂按杠杆,甚至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每小时按七千多次。
即使设置电网,必须穿越电网才能按下杠杆,老鼠遭受电击后依然会继续穿越电网。当时的解释是,多巴胺一定带来了极度快乐,所以老鼠才会如此疯狂,“多巴胺等于快乐分子”的说法也由此传播开来。
密歇根大学的肯特·伯里奇通过实验区分了liking和wanting,也就是“喜欢”和“想要”。老鼠喝到糖水时会舔嘴唇,这是喜欢的表现;喝到非常苦的水时,则会出现摇头、张嘴等厌恶反应。
反过来,如果切断老鼠的多巴胺回路,它们会失去主动获得糖水的动力,但如果把糖水直接滴进嘴里,它们依然会表现出喜欢糖水的反应。食物即使近在咫尺,它们也可能没有动力主动去取食。
这说明“想要”和“喜欢”是两回事。多巴胺增加,并不一定让东西变得更加美味、更加愉悦,而是让人或者动物更加想得到它。
沃尔夫拉姆·舒尔茨的实验进一步说明,多巴胺也不能简单理解为“奖赏分子”。实验先给猴子喝果汁,随后训练猴子形成“亮灯之后就会得到果汁”的规律。
当猴子熟悉规律以后,多巴胺不再主要出现在真正喝到果汁的时候,而是在灯亮的时候就已经释放。真正喝到果汁时,如果结果完全符合预测,就没有新的多巴胺释放。
准确地说,它也不只是点对点传递信息的神经递质,而具有神经调质的作用。点对点的神经递质像两个人直接说话,多巴胺的作用更像一次整体协调,一个信号可以影响大量神经元,把许多神经元协调起来共同完成行动。
理解多巴胺还需要区分“基线”和“峰值”。人体并不是只有受到刺激时才有多巴胺,而是一直维持一定程度的多巴胺,这个日常存在的基本水平就是基线多巴胺。
有些人长期表现得活力充足、状态很好、对很多事情都有兴趣,而有些时期,人可能明显感觉提不起劲、拖延、对生活缺乏兴趣。这可以从基线多巴胺变化的角度来理解。
长期暴露在高强度多巴胺刺激下,基础水平可能受到影响。基础水平下降以后,就容易从活力充足变成没有动力、对很多事情失去兴趣。
如果结果和预测完全一致,没有惊喜,也没有明显惩罚;如果结果比预测更好,出现正向预测误差,就会产生新的奖赏;如果结果比预测差,就出现负向预测误差,多巴胺水平会下降。多巴胺会在线索出现的时候释放,所以线索本身具有强大的驱动力。
一条线索通向另外一条线索,再通向下一条线索,最后得到答案,这套机制原本有助于在复杂环境中不断学习和解决问题,但同样可以被各种产品利用。悬疑故事、连续剧、付费小说、游戏等都会利用“下一个线索是什么”来维持动力。
最容易令人停不下来的,是变化的、不可预测的奖赏。因为结果无法预测,每一次结果都有可能形成预测误差。
结果特别好,会形成正向预测误差;结果特别差,又会造成多巴胺下降和痛苦。不论狂喜还是失望,都有可能让人继续想要下一次。
短视频开头设置钩子,几秒钟就要产生吸引,目的就是不断制造新的线索和下一步预测。短剧也会通过频繁反转、高潮和意外制造预测误差。
剧情越意外,越有可能持续提供新的刺激。长剧如果在开头集中使用高刺激,也可能让观众进入“已经开始了,就想知道结局”的线索循环,后面即使质量下降,依然很难停止。
如果得到认可,可能产生奖赏并渴望更多认可;如果结果不如预期,又会形成负向误差,驱动继续争论、继续证明自己。网络争论也可能逐渐从交流事实变成追求认可、优越感和征服感。
真正已经形成成瘾以后,自我约束是重要方法。自我约束就是在欲望和行动之间人为制造障碍,相当于提前把自己“绑起来”,不要等到欲望已经非常强的时候再和它正面对抗。
家里不放容易失控的零食,钱一拿到就先存进不方便随时取出的账户,把容易沉迷的软件放到不随身携带的设备上,而不是主手机上。只要增加一点摩擦,很多下意识行为就会被打断。
第二类是时间策略,限制使用时间,或者规定先完成某件事情,再允许自己进行娱乐。素材里的做法不是“只能玩半小时”,而是先完成任务,完成以后剩余时间可以自由娱乐。
每天学习多久、运动多久、几点睡觉、花了多少时间打游戏,都可以记录。主观感受很容易被某一天特别努力的经历放大,但连续数据不会因为感觉而改变。
如果想健康地利用多巴胺增加动力,首先还是生活习惯。高质量、充足的睡眠有助于恢复多巴胺储备,睡眠不足会影响受体状态。
素材建议每周进行多天有氧或者阻力训练。运动本身能够调动和行动有关的多巴胺系统。
对于减脂来说,如果只把运动理解成消耗一点热量,很容易因为效果有限而失去动力;如果把运动本身理解成改善状态、提高动力的一部分,更容易长期坚持。奖励机制本身也可以优化。
与其期待靠意志力正面对抗所有欲望,不如理解这些欲望是怎样产生、怎样被线索触发、怎样在峰值之后留下低谷,又怎样通过预测误差不断强化。只有看清这套过程,才有可能把原本让人停不下来的动力,逐渐引向学习、工作、运动、创造和长期真正想完成的事情。
来源:渡川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