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刷手機，看到一條消息說，有些工廠里的機器人已經開始「休息」了。不是壞了，是沒活幹了。訂單少了，生產線開不滿，那些花大價錢買回來的自動化設備就停在那兒，跟當年下崗的工人一樣，安安靜靜地等著，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轉起來。
這事有意思。短短兩年，AI的報應終於落到了自己頭上。
咱們先把這個邏輯捋一捋。前幾年到處都在喊「機器換人」，工廠里機械臂一裝，一條線從三十個人變成三個人。老闆們算賬算得清楚：一台機器人十幾萬，能用好幾年，不交社保、不請假、不鬧情緒、不用管飯。工人呢，一個月五六千，一年七八萬，還動不動要漲工資。換誰當老闆，這筆賬都會算。
可賬算得再精，漏了一個最要命的事：機器人不消費。
你想，一個工人下崗了，他每個月少了五六千的收入。這五六千原來要幹嘛？要交房租、要還房貸、要給孩子交學費、要買菜買肉買衣服、偶爾下頓館子、換季添雙鞋、過年給老人包個紅包。這些錢看著不多，但千千萬萬個工人的這些錢加起來，就是整個市場的底氣。現在好了，機器人把這份工資省下來了，老闆的利潤表好看了，可市場上少了一大批拿工資的人。東西生產出來，賣給誰？
有人說，賣給有錢人啊。可有錢人才多少人？他們一天吃三頓，不會因為有錢就吃六頓。他們買十套房，不會買一百套。消費這件事，從來不是靠少數人撐起來的，是靠千千萬萬普通人每天那點柴米油鹽、那點針頭線腦撐起來的。機器能不停製造商品，但撐起整個市場的，永遠是有收入的普通人。
我有個朋友在南方一個工業園做管理，他說去年開始，園區里好幾家廠子的自動化線都停了一半。不是不想開，是開了就虧。訂單不夠，開機就是燒錢。他說以前工人多的時候，中午食堂排隊排到門口，門口小賣部一天能賣好幾百瓶水。現在呢，食堂窗口關了兩個，小賣部老闆說一天賣不了幾十瓶。那些機器人不吃不喝，可它們也不會買水買飯。周邊那些靠工人吃飯的小館子、小超市、出租房，全都冷清下來了。
我老家在北方一個縣城，前幾年縣裡引了個大廠，做電子配件的，招了好幾千人。那時候縣城房價都跟著漲了一波。年輕人不用去南方打工了，家門口就能掙錢，老人孩子都有人管。後來廠里上了自動化線，人減了一半多。那些被裁的人，有的去市裡開滴滴，有的去工地，有的乾脆在家待著。縣城的館子生意淡了，服裝店轉讓的多了，連菜市場的菜都比以前便宜了——不是菜多了，是買的人少了，攤販不敢漲價。
說到這兒，我想起一句詩，杜甫寫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一千多年前的人就在愁這個事，房子有了，人怎麼活。現在呢，房子是有了，機器也有了，可人怎麼活，好像又成了個新問題。
網上有人評論說，以前是機器跟人搶飯碗，現在是機器跟機器搶飯碗。你自動化，我也自動化，大家都自動化，產能上去了，價格打下來了，可買的人沒了。這話聽著繞，其實特別實在。你生產一萬雙鞋，原來一千個工人每人買兩雙，現在一百個工人每人買兩雙，剩下那九千雙賣給誰？出口？國外也搞自動化，國外工人也沒錢。最後就是堆在倉庫里，或者打折打到骨折，還是賣不完。
物價也是怪。按說東西生產得多了，應該便宜。可有些東西便宜了，有些東西反而貴了。比如理髮，以前十塊，現在三十。比如修個水管，上門費就五十。這些沒法自動化的活兒，人工反而貴了。可這些活兒能吸納多少人？一個小區門口，原來三個理髮店，現在還是三個，可理髮的人少了，每個店都在熬。熬不住的關門，關門的師傅去開滴滴。滴滴也飽和了，一天跑十幾個小時，流水就那麼點。
年輕人呢，活法跟咱們不一樣。我侄女，二十五，在城裡上班，工資不算低，可她說存不下錢。房租佔三分之一，吃飯佔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一買點喜歡的、跟朋友聚聚，沒了。她說她不打算買房，也不打算結婚，更不打算生孩子。我問為什麼，她說，我自己都活得緊巴巴的，再養個孩子，那不是讓孩子跟著受罪嗎？這話我聽著心裏不是滋味，可又不知道怎麼反駁。結婚三金五金、彩禮、婚房、婚車，這一套下來，普通人家半條命沒了。養個孩子，從奶粉到大學，沒個幾十萬下不來。這幾十萬從哪兒來？從工資里摳。可工資呢，漲得比蝸牛還慢。
生育意願低，真不是年輕人矯情。你算算賬，一個孩子從出生到大學畢業，二十年，每年兩萬，就是四十萬。這還不算補課、看病、買學區房。四十萬，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是多大一座山。以前養孩子，添雙筷子的事。現在養孩子，是添了一座銀行。年輕人不是不想生，是生得起養不起。
消費趨勢也在變。以前大家比著買，你買我也買。現在大家比著省，你省我也省。拼多多為什麼火？因為便宜。臨期食品為什麼火？因為便宜。二手平台為什麼火？因為便宜。大家不是不想買好的，是錢包不允許。我有個同事，以前非名牌不穿，現在開始買工廠店了。他說，一件T恤，名牌兩百，工廠店五十，穿在身上，誰看得出來？省下那一百五，夠加一箱油了。
通勤也是個事。我每天來回兩個多小時，地鐵擠得像罐頭。以前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想想，這兩個小時，要是用來干點啥，是不是也能創造點價值？可沒辦法，單位在城裡，家在城外，城裡的房子買不起，只能住遠點。住遠點，就得花時間在路上。時間花在路上，就沒時間消費。沒時間消費，市場就更冷清。這也是一種循環。
公共服務和辦事便利，這兩年確實好了不少。很多事可以在網上辦，不用跑腿了。可網上辦，對年輕人是方便，對老年人是門檻。我爸上次辦個社保認證，非得本人去社區，我說網上不能辦嗎？他說人家要本人來，得拍照。我說那不能上門嗎？他說人家忙，顧不上。這事就卡在這兒了。政策是好政策，可落地的時候，總有些地方接不上。
教育焦慮，更是中年人的緊箍咒。孩子成績好，想讓他更好；成績不好，想讓他趕上。補課、買資料、找關係，哪一樣都得花錢花精力。我孩子班上，一半以上都在外面補課。你不補，就怕落下。補了，錢就沒了。這錢要是省下來，夠全家出去旅遊好幾趟。可誰敢省？
健康隱憂，也是咱們這個年紀繞不開的。四十多歲，身體開始出小毛病。血壓高了，血糖高了，頸椎腰椎都不行了。去醫院查一次，好幾百。大夫說，少熬夜、多運動、別壓力太大。可熬夜是為了工作，運動沒時間，壓力是生活給的，哪一樣能少？我現在的辦法是，每天走路上下班，能走就走，不走也得走。不是為了健康，是為了省下打車的錢。
市場數據我也看，但看不太懂。我只知道，東西便宜了，買的人少了。東西貴了，買的人更少。這是個怪圈。
城市和農村，差別也大。城裡人失業了，還能跑外賣、開滴滴。農村人失業了，只能回家種地。可種地也不掙錢，種子化肥農藥，哪樣都漲。我老家親戚說，一畝地一年到頭，掙不了幾百塊。年輕人都不種地了，出去打工。可打工也不容易，工廠自動化了，工地也少了。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沒活干。沒活干，就沒收入。沒收入，就什麼都買不了。
地方行政這事，我接觸不多。可我知道，有些地方為了招商引資，給企業各種優惠，地便宜、稅減免、水電補貼。企業來了，用自動化設備，招的人不多。地方以為撿了便宜，可幾年下來，發現消費沒起來，稅收也沒多少。因為企業利潤是企業的，工人的工資才是地方的消費。工人少了，消費就少。消費少，稅就少。這筆賬，不知道地方上算沒算過。
那怎麼辦？我覺得，有幾件事是咱們普通人能做的。
第一，別輕易丟掉手裡的飯碗。哪怕這個飯碗不如以前香了，也別輕易扔。我有個朋友，前年嫌單位工資低，辭職去做生意，結果賠了，現在想回去回不去了。他說，早知道就苟著了。我覺得，現在這個形勢，苟著不是慫，是穩。
第二，學點新東西。不用學太深，學點能馬上用的。比如怎麼用手機剪輯視頻、怎麼開網店、怎麼做直播。這些不一定能掙大錢，但多一條路，心裏不慌。我去年學了個短視頻剪輯，現在偶爾幫人剪點東西，掙個煙錢。不多，但踏實。
第三，能省就省，但別省掉該花的。比如孩子的教育，該花的還得花。比如老人的醫療，該看的還得看。省的是那些可花可不花的，比如換新手機、買新衣服、下館子。這些省下來，關鍵時候能頂用。
第五，關注政策。該領的補貼去領，該辦的證件去辦。別嫌麻煩。我去年辦了個靈活就業社保補貼，一個月省了好幾百。這錢不多，但夠交水電費了。
第六，身體要顧好。不是說要去健身房，就是少熬夜、多走路、吃飯規律點。身體垮了，什麼都白搭。我現在的辦法是，每天晚上十一點前睡，早上六點半起，走半小時路。不為別的，就為少去醫院。
第七，心態放平。別跟人比，別跟自己較勁。日子是自己的，過好過壞，都得過。我以前老焦慮，後來想通了，焦慮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添亂。現在該幹嘛幹嘛，天塌不下來。
我現在的辦法是，該上班上班，該省錢省錢，該學東西學東西。不指望大富大貴，只求平平安安。日子嘛，慢慢過，總能過下去。
來源：民生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