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中全會正值習近平掌權十多年後的又一輪黨內權力重組。按照公開的信息,至少有30多名中央委員、中央候補委員遭清洗或被逐出五中全會,尤其是軍隊高層接連發生人事震蕩,其波及範圍和衝擊程度極為罕見。如此大規模地整肅軍隊高級將領,不僅動搖了原有的軍中權力格局,也不可避免地衝擊軍隊內部的信任體系和指揮秩序。習近平試圖通過不斷清洗來鞏固權力,卻也在清洗過程中加劇新的猜忌與不滿。
與此同時,中國經濟持續承壓,房地產危機久拖不決,地方財政捉襟見肘,失業與收入下降等問題不斷侵蝕社會信心。黨內權力鬥爭、軍隊高層震蕩與民間不滿情緒相互交織,使習近平面臨的局面愈發複雜。對於謀求在二十一大繼續掌權的習近平而言,維穩不僅是維護社會秩序的常規手段,更成為確保權力延續、防範政治變局的頭等大事。
從曝光的內容來看,這「18項維穩密令」幾乎覆蓋了社會管控的各個角落:從嚴防無人機「黑飛」,到排查所謂「三失一偏」人員;從監控網路輿情、壓制政治傳言,到加強對境外人員及重點群體的監視,防範措施可謂無所不包。如此嚴密的布防,反映出中共已經不再滿足於針對具體風險進行處置,而是傾向於把越來越多的社會活動和普通民眾納入政治安全政權安全的防範範圍。一個不斷強調絕對安全、處處設防的政權,恰恰暴露出對自身統治基礎缺乏信心。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密令稱將外賣騎手、網約車司機、退伍軍人以及房地產投資受損者等群體列為重點防範對象,嚴防他們建立獨立組織、形成跨地區聯繫或發起集體抗議。這些群體看似互不相干,卻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或承受著經濟下行帶來的生存壓力,或因自身權益受損長期申訴無門。外賣騎手和網約車司機面臨收入下降、勞動保障不足等困境;退伍軍人的安置和待遇問題爭議不斷;房地產危機使不少購房者和投資者蒙受損失。當正常的利益表達和糾紛解決渠道難以發揮作用時,分散的不滿便可能逐漸積累,甚至演變為大規模群體性事件。中共將這些民生問題視為維穩風險,本身就說明經濟危機正在向社會和政治領域全方位傳導。
密令對「政治安全」和「嚴防政治謠言」反覆強調同樣耐人尋味。近年來,習近平不斷強化對黨政軍系統的控制,但持續不斷的高層整肅,使官場和軍中人人自危。在二十一大權力布局逐步展開之際,任何未經證實的高層消息、軍隊異動或政治傳言,都可能被視為影響權力穩定的潛在威脅。越是要求政治上絕對忠誠,越是嚴防內部出現不同聲音,越說明權力高度集中並不等於政治風險已經消除。
依靠全天候監控、網格化管理、嚴密排查和強行截訪所維持的穩定,終究只能壓住矛盾的表面,無法消除矛盾產生的根源。經濟困境不會因為加強監控好轉,民眾的利益訴求不會因為禁止串聯消失,黨內軍內的不信任也不會因為反覆強調政治忠誠就煙消雲散。相反,長期依賴高壓手段,不僅需要耗費巨大的行政和財政資源,還會進一步堵塞社會正常的表達渠道,加深官民隔閡,使原本可以通過協商解決的問題逐漸政治化白熱化。
習近平執政以來,權力不斷向自己集中,安全和穩定被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權力越集中,決策失誤和社會矛盾也越容易向最高層匯聚;維穩越嚴密,社會自我調節和化解衝突的空間反而越狹窄。這種以控制代替治理、以壓制代替疏導的模式,或許能夠在短期內維持表面的平靜,卻難以從根本上恢復經濟活力、社會信任與政治信心。
「18項維穩密令」真正值得關注的,不只是其中列出了多少防範措施、監控了多少重點人群,而是背後折射的統治邏輯:面對不斷積累的經濟、社會和政治矛盾,中共首先想到的仍然是加強控制,而不是消除矛盾。習近平看似牢牢掌握著黨政軍大權,卻不得不投入越來越多的資源防範來自體制內外的各種風險。表面上權力空前集中,實際上安全焦慮不斷加深;表面上維穩體系越來越嚴密,實際上維持穩定的成本越來越高。
一個政權真正的穩定,來自民眾對未來的信心、社會利益的合理協調以及權力體系內部的基本信任,而不是無休止的清洗、監控和壓制。當維護穩定本身成為越來越沉重的負擔,當普通民眾的正常訴求被視為政治威脅,所謂的穩定只剩下一層脆弱的外殼。這或許正是「18項維穩密令」折射出的最深層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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